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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国人的素质与对物质的追求呈反比增长
以下内容无法寻觅原出处:
[color=#808080]  2006年9月22日,星期五的晚上是个休闲娱乐的好时间。本人下了班,和朋友一起去人民大会堂看“七建合璧 席卷皇城”安七炫和吴建豪的演唱会。本来一场热闹非凡、成功圆满的一场演唱会却让我感到可悲。
  歌迷疯狂,我可以理解。但是凡事都应该有个度,在庄严的人民大会堂疯狂到这种地步,就是素质低到极点的体现了。我也是热血的年轻人,我也有自己崇拜的偶像,我能体会歌迷那种激动的心情。可是,拿这些当借口,够吗?
  以下是我在现场拍摄下来的一部分照片。如果看了这些照片,我不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会怎么想,不知道正在为各种庞大建筑物添砖加瓦的农民工会怎么想,不知道已经成就终身的老艺术家们会怎么想,不知道在大会堂开过会的人大代表们会怎么想……更不知道屹立在人民大会堂对面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会怎么想………………
神圣的人民大会堂俨然变成了疯狂的迪厅,丧心病狂的歌迷们站上了大会议厅的桌子!
[color=#000000]
请不要怀疑以上文字的真实性,十月一日的央视新闻台《中国周刊》已经证实了这一事实!并且进行了深入报道。
不该职责人民大会堂为什么要去招商,为什么要找如此的一场演唱会。因为在名义上的中国最高议事单位低下身子接待商业演出已经是颇为不易了。
莫言疑惑的只有那些参加演唱会的青年人。他们嘴里口口声声爱国爱国,看到一丝一毫所谓的贬低中国的事件便会大放厥词,便会做出所谓效仿五四运动之事件。但事实呢?他们爱的又是什么?在他们心中是否有一丝一毫的爱国心?莫言深感怀疑。
转回头来说说素质,最近听说中央文明办和国家旅游局药联合要对于某些不文明的游客出境加以限制。且不说这两部门是否有权利限制公民合法出境,莫言今天单说这素质问题。
难道限制了不文明游客出境中国人的素质就能提高了么?
恐怕上面所说的那些参加演唱会的青年人以后会成为这出国旅游大军中的主力军。这些人的素质在国内尚且如此到了国外呢?难道都能限制了?
素质呀,莫言不知该说什么了,在精神领域极度空虚的青年人心中素质又算什么呢?钱就是一切的一切,素质也许是只有向莫言这样的怪胎才会苦苦遵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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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的人一刀是捅不死的。

  解决的办法是两刀,一手拿一刀。

  但是高手两刀也捅不死,因为他们都很卑鄙。

  解决的办法是拿好刀,拿史诗武器,翡翠龙牙、熔火犬牙、无面者之牙。

  诗史武器很贵。

  我要杀的人两刀杀不死。

  所以我写信给翡翠龙、熔火犬和无面者,要求它们每人给我一颗牙。

  一个月后,翡翠龙回信说,它住的那里不通邮。

  它的字很漂亮,言语很诚恳,所以我信了。我回信说不要着急,邮政事业发展很快,生活会越来越方便的。

  二个月后,熔火犬回信说,它不识字。问我有什么事,好不好去它那里说,他被主人锁着,所以不能来。

  信纸上沾了口水,所以我回信说:骗子!这种骗小孩儿的把戏对我是没用的。

  三个月后,无面者回信说,在遥远的诺森德很久没有收到过信件了。它很寂寞,收到我的信很开心。向暴风城的各位问好。然后它问,为什么要他的牙。

  高级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

  我回信说:我要用它的牙做一把刀。我要杀一个人。一个女人。

  六个月后,它回信说,杀人不好。然后问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人。

  我回答很简单,因为理由就很简单,她看不起我。

  六个月后,它说我很有骨气,是条汉子。又问,干嘛一定要用刀杀。可以雇人杀,也可以趁她不备把她推到沟里。暴风城有很多很深的沟。这两个办法都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我 耐 心地解 释说,她很有地 位,没有人敢杀她,所以雇 人是不行的;她力 气比我大,走路比我快,所以我没法把她推进沟里;就算推进去了,她水 性很好,自己会爬上来的;她还是个大 法师,两刀杀不死她,死的就是我了。

  六个月后,它回信了,说它看了我的信,沉默了很久。它感到了我杀人的决心,非常感动,说要是能帮我杀 人就好了。

  我说没关系,好不好给我两颗牙,因为翡翠龙和熔火犬都没给我它们的牙。

  它六个月没给我回信。

  我写信给它,问它身体好不好。又说给不给我牙都不要紧的,给点儿钱也行。

  它收到我的信哭了,说很久没有过我这么值得信赖的朋友。

  所以它要跟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它只有一颗牙,很久以前被它的同事、夺灵者哈卡借去吃早饭了。结果那颗牙就一直没还。从此它不再相信任何人,是我年复一年的信件温暖了它的心。

  我在回信写道,这个世界是有光明的,是可以讲道理的,不用担心也不必回信,因为我会替它去要那颗牙的。

  这可能是我和它通的最后一封信了,所以我用了最好的墨水,虽然有一点儿剧毒但是气味儿非常好闻的墨水,为了写这封信我一直捂着鼻子;我还得让信纸保持干燥,诺森德的冰天雪地很潮湿,我在信封里塞了满满的辣椒粉,吸进一点儿就会辣死人,就算辣不死也会涕泪横流一整年、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从此失去视觉和嗅觉的侏儒军用辣椒粉;我又怕辣椒粉在路上洒了,所以上街去买胶水糊信封,一百年也不会干,粘住就不会松开的焦油怪牌地精超级粘合剂。

  然后我开始给夺灵者哈卡写信,义正词严地告诉它,我有证据、也有权利要那颗牙,而且它不能以邮路不通、不识字、物品遗失种种理由来忽视我的存在。

  我预计信会在路上走一个月。

  想不到第二天信就被退回来了,联盟邮政局拒绝给我送信,说这几年为了“联盟快递,使命必达”的荣誉,已经死了很多优秀的邮递员,他们怀疑我和翡翠龙、熔火犬还有无面者是一伙儿的,军情七处一直想拘捕我,只是苦无证据,现在想不到我和夺灵者哈卡也有瓜葛。

  夺灵者哈卡是巨魔崇拜的血神,是伪神,凶残狡诈的骗子,住在联盟邮政局也不愿意去送信的祖尔格拉布。

  我跟他们说我是无辜的,死了很多邮递员不该是我的错。我每次都付邮资。

  他们不信,还把我送到了城堡进行审判。检察官大人无视我的抗议拆了我的信,然后他否定了我和夺灵者有瓜葛,肯定了我和无面者是一伙儿的。为了证实这一点他们截获了我给无面者的最后一封信。
  检察官当众拆了信。

  他一撕信封,两只手就被粘住了。他很郁闷,所以用力撕,信封是牛皮纸的。他一声大叫,将信封扯破了,辣椒粉飞得到处都是。他流着眼泪拿起信纸,说:“呵……呵……”喷嚏没有打完就中毒晕倒了。

  除了我,整个房间的人都被抬去解毒,鼻涕和眼泪流了好几天。被医好之后他们当中的半数都有迎风流泪的后遗症,联盟邮政局局长和陪审团全体成员因为离得太近得了哮喘,但是他们说不怪我,也不怪上帝,比起检察官大人的半身不遂和脑积水他们已经很满意了。他的下半生和死后的头五十年手里都得粘着那两截信封,因为一有人碰那两张牛皮纸他就会情绪激动。

  检察官大人的老婆很生气。她说要绞死我。她真的那么干了。因为她是大检查官。

  我跟每一个人说,我是无辜的。他们说,我们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你得死。因为现在经济不景气。你死了就是大新闻,可以创造很多就业机会。那些墨水、辣椒粉和粘合剂的生产厂家一致要求我死,连牛皮纸的厂商都说我有罪。

  木匠忙着给我造绞刑架,工程很大,因为检察院给了很多钱。我将在英雄谷被绞死,那里能看着我死的人会比较多。

  英雄谷贴满了广告:朋友,您有没有恨过谁?XX牌毒墨水、军用辣椒粉、超级粘合剂、牛皮纸是您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很多人来监狱里看我。

  达纳苏斯的文联主席希望我在临死前加入她个人成立的精灵诗友会,这样我就会作为当代富有影响力的吟游诗人被吊死,而不是一个贼那样被吊死。这将引起人们对文学艺术的高度重视,使吟游诗人这个行业获得新生。而她一旦成功将成为风云人物,直接以无坚不摧的美貌和犀利的文字挑战达纳苏斯最高荣誉——月之女祭祀一职。

  口号她都想好了:为文学而冤死的第一人。然后她会在我的墓志铭刻上:你的笔如利剑,勇敢地前进吧,我的朋友!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既然要死了,不如死得壮烈,绞死我一个,还有后来人。不过我还有些遗憾,希望在死前得到满足。我问她可不可以嫁给我,她说不行。我说我都快要死了,她说暗地里不行,名誉上也不可以。

  我说,你的口号和墓志铭我都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说,那好吧,一个钟头,随便我占点儿便宜。她还说,大德鲁依都没占到她的便宜。

  她走后光明大教堂的美女牧师来了。

  见到我她觉得很震惊,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我很累,临死前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她问我为什么那么累,我回答说,人生下来就很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依旧有罪。她是来帮助我,为我做最后的祈祷。

  我说祈祷没用,就算能赎罪,也帮不了任何人。

  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我要是不倒霉也就没罪,她也就不用为我祈祷。就算为我祈祷了,依旧是该流鼻涕的流鼻涕,该流眼泪的流眼泪,手上粘着牛皮纸信封的还得粘着。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把器官捐献给教会。这样可以用我的生命拯救更多的人,或许可以弥补一切的罪,包括原罪。

  我觉得她说的很对,既然要死了,不如死得彻底。解剖我一个,还有后来人。不过我还有些遗憾,希望在死前满足。我问她可不可以为我奉献一下。她说不行。我说我都快要死了,她说暗地里不行,名誉上也不可以。

  我叹了口气,就算不进教堂,这个世上果然还是精灵比人类更懂得奉献。
  她沉默了好久,问我文联主席奉献了多少。

  我说一小时。

  她说那好吧,她可以给我一个半。

  临走的时候她很伤心,说她会永远为我祈祷的。

  她刚走军情七处的美女刺客来了。

  我见到她就跟她说,她一直都是我的偶像。

  她很傲,说那是当然的,她是我学姐。不过两个钟头后我就得死,在死前赶紧把给无面者的信重新写一下,加料给翡翠龙、熔火犬和血神哈卡都写一下。她手里有比我用的更狠的料。

  我说我现在没心思写信了,我要死了我怕谁。

  她立刻开始脱衣服,说其他的废话统统不要说了。我一直没说,她一直在说。她说她在门口等了好久,说我作为曾经前途远大的匕首刺客竟然饥不择食,像精灵那种竹竿身材和牧师那种平板身材的女人我竟然也要。她还给我看她的刀,两把恶魔之击,但是我不羡慕了,我给她看了我刚刚得到的收藏品,她很惊,说原来人不可貌相。

  她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我,但是把我的收藏品没收了,说我死不死都应该是英雄,身上不该有女人的内衣裤。又说,要是死不了跟我有的选择。嫁给我也可以。

  但是我快死了。

  我没有时间了。

  我现在最想看见的是我的美女仇人,那个看不起我的女人。

  其实她也挺好的。

  但是她不会来看我。

  我想不会有人来看我了。

  看来不会有人来看你了。

  惊!

  窗户外面有个侏儒小姑娘,拿了个照相机,对我说:“摆好姿势,笑一个!(闪光)赞!”

  我问她是谁。

  她说她是铁炉日报的。

  我走音:铁炉日报?

  她说她是记者,不像前面的人可以大摇大摆走进来,典狱官不让她进来。主要是她排在最后,时间不够。不过她一直站在窗户外面,要写的素材足够了。

  我默然,要她放心。不光时间不够了,我的体力也没了。

  她问我最后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说,我想见她。一切都是因为她。现在我特别想她。既然一切都已经要结束了,我不妨都跟你说了吧。

  我想要杀了她。她是吉安娜。

  侏儒妹妹很惊,因为吉安娜是国家领袖,人人敬仰的英雄。“你,你为什么想要杀她?”凭着这条罪可以把我绞死一百次。

  我回答。因为她看不起我。
  上小学的时候,我刚刚学会打闷棍。

  如果我可以闷倒一个人,把她带到报名处,我就可以参加军情七处的刺客夏令营活动。

  我选择了一个牛头战士,因为他看上去很笨。

  我摸到它的身后,但是他原地跺了一脚,我晕倒了。他说,他对现代人想要作贼的心情可以理解,说他是毕业生,不能杀我,那会有伤他的荣誉。他热心地建议我找一个小姑娘下手,最好还是自己人,这样比较容易得手,搬起来也比较轻。

  他还说他叫凯恩,是雷霆崖的头儿,想报仇随时欢迎我来。然后他就用炉石飞走了。

  我在晕,我只能看着他离开,但是我觉得他说得对。

  于是我选中了吉安娜。因为她当时比我低一年级,个子不高

  她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我蹦蹦跳跳摸到她的身后。她突然大叫:“呀,有老鼠!” 然后她放了个冰霜新星,一道冰环惊现,将我和老鼠一起冻住。

  然后她回头看见我,显得很高兴。“大哥哥,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这种情况下我断然不能拒绝:“好。”

  “法师夏令营要求能冻住一个贼呢。”

  她找了辆车把我运到法师工会,然后参加了法师夏令营。我没能参加刺客夏令营。

  我在心底发誓要报仇。

  我耐心地跟踪了她一年,一个好刺客需要无以伦比的耐心。

  报仇的日子到了,我已经杀死了从她家到学校路途中所有的小动物,填平了蚂蚁洞、蜘蛛洞、老鼠窝,给沿途所有的树打了农药。

  不会再有意外的冰霜新星。

  她来了。

  我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

  我闷棍。

  她闪现了。

  我躲藏。

  我一再闷棍。

  她一再闪现。

  我一再躲藏。

  原来她昨天刚刚学了闪现,上学走路很方便,心情很兴奋。

  我一直跟到学校,没能得手。她不闪现了。她回身说:“变态!”然后她放了冰霜新星。

  然后她去了法师夏令营。我蹲到刺客夏令营结束才解冻。

  我每天跟着她,杀老鼠,杀蟑螂,用闷棍打翻和我一样尾随她的一切男生。

  谁也不能阻止我报仇!

  闪现。冰霜新星。

  她说:“哼!”
  上初中了。

  刺客导师告诉我换个目标下手。说她是法师大班天才生,为了毕业,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于是我选择了种地的老大娘。

  我全神贯注盯着老大娘的时候有人拉我的手。

  我回头,她站在后面很不高兴。她问我怎么不追她了,居然去找老大娘。我说,你太难追,我追不上。

  她哭了,她说她已经习惯被我追。没有我她不习惯。她哭得很伤心,我的心很软。

  我说,别哭啦,我追你还不行么。

  她说:我们年年夏令营都一起去吧?

  我说:啊?

  然后她放了冰霜新星。

  然后她每年都约我去夏令营。

  我初中没能毕业。因为解冻的时间越来越长。

  侏儒妹妹流汗,问,那现在呢?

  她早就毕业了。不要我了。她说她要去远征,跟王子去,跟部落酋长去,都是英雄和首领一起去。我连初中都没毕业,不带我去。

  她说我太笨。笨贼一箩筐那个垫底儿的箩筐就是我。

  然后她就走了。

  仇。

  血海深仇!

  报仇!

  我要寻找世间最快的刀,用我最大的耐心,结束那一切,快刀斩、乱、麻!
  侏儒妹妹很感激我。

  她说这是她记者生涯中听到的最有价值的八卦。她说,其实我不是想杀人,不过是想斩断情丝而已。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刀能做得到,史诗武器也做不到,所以不用找了。

  她又说,我是个很痴情的人,就算有刀也一定下不了手的。

  她想要把那一切都发表在报纸上,但是这件事涉及的人都很可怕,她不一定发表得了;就算发表不了,她可以把这些编成二进制暗码,利用这些信息当主编,当总编,当外交部长,不会让我白死的。

  她跟我说,我是她生活中的英雄。

  然后她走了,因为时间到了,卫兵就要来了。她不能被发现。

  她走后我很空虚。

  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不见了,我突然发现其实我很爱吉安娜。我不想没有她。

  我在墙角静静躺着,想我和她的一切。我真想她。但是她不会来。

  一个小男孩跑进来了。

  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

  他说:“你那个喷嚏粉和胶水还有么?”他气喘吁吁,神情很紧张。

  我正好有。刺客姐姐带进来让我写信的。我都给他了。

  他说:“耶!”然后就一溜烟跑了。我很羡慕他,我小的时候也这么淘。

  卫兵来了。

  暴风城的影壁墙上挑着巨型横幅:为文学而冤死的第一人,很多精灵美女打着小旗子,分发会员小册子。又有唱诗班从大教堂出现,祭祀、长老、牧师、医师……都举着安魂幡,上书:“祥瑞御免,直达天堂”。牧师妹妹在前面哭得很难过,她在人群里伸着手,大声对我说:“我永远为你祈祷!”

  医师们拿着瓶瓶罐罐和手术刀,准备迎接我的捐赠器官。铁炉日报的侏儒妹妹拿着照相机,等待拍下我血溅五步的壮烈场面。军情七处的刺客姐姐骑着狮鹫在我头顶盘旋,向我扬了扬手里的信,呼啸中离开了暴风城。英雄谷万头攒动。

  这叫乱啊。

  联盟第一英雄图拉杨死掉的时候,也没这么隆重。

  行刑的时刻到了,我昂首走上绞刑台,刽子手将吊索套在我的脖子上。我的腿有些软。但是我傲视四周,大声对群众说:“艾泽拉丝的朋友们!人类历史上一千年……”

  “不许让他说话!”大检查官打断了我,这个臭婆娘。

  她说:“现在判决如下……判……决……”

  她打不开手里的卷轴。卷轴被粘住了。她皱起眉头,用力拉,扯,呼啦一声辣椒粉漫天飞舞。宣判席所有的人痛苦地四处乱撞,涕泪横流。一个小孩哈哈大笑:“成功了,哈哈,成功了!真好玩!”

  四周的群众一起跪倒:“国王陛下!”

  他妈的,那小孩儿竟然是暴风城国王。

  医生们不等着我的器官了,七手八脚开始救人。

  “大检查官大人!大检查官大人!您的判决?” 刽子手用力晃着她的身体。

  “把卖这些东西的……咳……咳……全都绞死!”这是她被抬走前留下了唯一一句话。

  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挤到绞刑台,突然手中飞出火球烧断了绳子,又轰塌了绞刑架。

  “有人劫法场!”四周惊呼,士兵潮涌。

  我被蒙面人扛在肩上。

  我听见一个清脆而又熟悉的声音,眼泪都下来了。

  “冰霜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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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还很年轻的时候,我的导师,一位德高望重的暗夜精灵,他曾经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橡树之路无比艰辛,但真正的德鲁依会乐在其中。”

  带着他的教诲,我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游历。在这个曾被残酷撕裂的世界上,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我参与过战争,也谈过恋爱;我攀登过最高的山峰,也遨游过深不可测的外海。在这条路上,一个德鲁依得到的回报远比他付出的要多。那又有什么用呢。假如我不把故事记录下来,那么这些宝贵的记忆终将和我老朽的身躯一同回归大地。

  我还没有习惯拿起这用陆行鸟的羽毛制作的笔。许多德鲁依一生都不会去写些什么,因为德鲁依教义从来没有誊写的必要。但每当我拿起笔来,这些诗行总是从我的脑海中跳出来:

虎!虎!黑夜的森林中
燃烧着煌煌的火光,
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
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
……

  这段诗很可能来自某个酒馆里行脚诗人的弹唱,多么传神的句子。因为我亲眼目睹过诗中描写的景象,才会印象如此深刻。在所有我知道的故事当中,那些由野兽讲述的故事总是最为引人入胜,能够听懂野兽的语言对于德鲁依来说,也是一项奇妙的回报。我曾在荆棘谷海角遇到过一只老虎,它用它那独特的语言向我叙述过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凉爽的夜晚,我告别了同伴,准备从格罗姆高营地沿着大路走去藏宝海湾,赶下一班船回卡里姆多。当我在薄雾山谷附近坐下来休息的时候,有一个低沉而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敲打着我的意识。

  ——自然之子,请您小心。这片森林一入夜就很危险,猎头族可不会在乎您的身份,他们只会把您高贵的角做成盾牌上的装饰。

  我转过头,看见一只斑斓猛虎以一个极优雅的姿势伏卧在一面山石下,树影在它身上摇晃,把它的皮毛映成了暗金色,上面黑色的斑纹显得无比生动。那时我很吃惊。在野外我还是头一次听到野兽向我主动搭话。它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又继续在我意识中说下去。

  ——您身上笼罩着兽群领袖的光环,这使我情不自禁地把您当成我野性的兄弟。请不要诧异,天马上要下雨了,您不妨也到这面石头下来,免得被淋湿。

  我抬头看看天气,丛林上空尚有月光从疏朗的树叶间洒落。沿海地区的天气很难预料,但野兽们拥有最敏锐的直觉。它换了个姿势,给我挪出一个位置,我欠身行礼,接受了它的邀请。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之后,雨点争先恐后地砸落下来,打起一片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好一会儿我们只是默默地嗅着这气味,直到我谨慎地向它道谢。

  ——完全不用这样客气。等雨停下来,就是狩猎的最佳时机。

  我着意看了看它的身体,有些部位还留有一些奇特的伤痕。“你……”我斟酌着措辞,“是被饲养过的吗?”

  它仿佛并不介意我提这个问题。

  ——是的。我曾是一个猎人的同伴,也就是你说的,被饲养过。

  我以前也曾经和猎人的宠物们交谈过几次。它们会谈起的话题多半是对待遇的抱怨,还有面对陌生地域的恐惧感,像这只老虎这样平静愉快的非常少见。“那么……你现在离开那人了?”

  老虎打了个大哈欠,把头枕在前爪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石沿外畅快的雨。

  ——嗯。好像有一段时间了。大概是上一次森林里充满果实腐烂气味的那个季节……

  “那人怎样?”我脱口而出,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不合时宜。

  它嘴角微向后拉,仿佛忍俊不禁。

  ——蹩脚透顶。是个巨魔。女的。身上总有股血腥味,臭臭的很好闻。在我所见过的所有巨魔当中,她是最笨的一个。

  “我听说巨魔们很擅长捕猎,他们的体型非常适合长距离奔跑追逐,而且他们的弓箭仿佛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般精密有效。”

  ——哈。哈。也许吧。但她的确很笨。

  “她给你起过名字吗?”

  它歪歪头,好像追寻记忆线索般沉默一刻。

  ——多半起过。不记得了。名字那东西又不能吃,转眼就忘。

  “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吧,就像这片森林中的虎王一样……”

  ——您说邦吉吗?就是那个长了条白尾巴的?

  我忍不住笑了。“它浑身都是白色吧。所有的猎人都在为它疯狂,这次我来到这里,起码遇到过五个想要捉它的猎人。”

  ——当然。当然……它的确是所有老虎当中最强的一个,但是相信我,它不是个真正的猎手。

  “怎么?”我忍不住这样问道,“我听说它凶猛如同生有斑纹的利刃,任何野兽都会被它打败。”

  ——没错。邦吉是最强的……它无法不强。看来您还不知道长着一身白毛对一只老虎来说意味着什么。巨魔曾经带我去过一个该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雪,没有雪的地方就布满了冰。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反正那里的老虎们倒全是白色的。但是这里没有雪。老虎们生成白色,就无法在丛林里隐藏自己。如果没有小心翼翼的隐蔽,屏息凝神的等待,绷紧全身肌肉蓄势待发的最初一击,那叫什么狩猎……可怜的邦吉,它那身毛太醒目了,无论它待在哪里,都好像被月亮照着的水洼那样闪闪放光。因为这罕见的白化,它永远都只能活在赤裸裸无所凭依的危险之中,活在无休止的战斗里,活在无时无刻不在暗处窥伺着它的对手面前。只有这样的虎才能称王。而我,我乐于做一名猎手,享受戏弄猎物的乐趣,也享受从强敌手中九死一生勉强逃脱的侥幸……

  大颗的雨点敲打着石顶,我和它都竖起耳朵听着风中传来的奇特声响。藏宝海湾的钟声,少女之爱号的汽笛声,小猩猩尖锐的嘶喊声,青蛙的叫声,更远处,仿佛还有厮杀声。等我意识到时,老虎把精致的头颅放在我腿上,舒适地叹息一声。

  “能多说说那个女巨魔的事吗?”我用手指笨拙地为它搔着耳边的长毛,“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自在,也可以不说。”

  ——啊,我正想找个人说说。这雨不停下来的话我都快睡着了。再不跟人说说她的话,我恐怕很快就要把她忘掉了。……哦,那也说不定。因为她总是给我吃一种烤小鸟,那个挺不错的,我不会忘记那个。不过我还是要说……如果能再大点就好了……好吧,好吧,我来说说她。我刚才跟您说过她是个笨蛋吗?

  它向我讲述了那个女巨魔碰上它的时候,费尽力气才把它引诱到陷阱旁的情景,叙述之详尽让我吃惊。我一直认为野兽的记忆与人不同,它们更容易记住声音和气味,对事件的整体性往往无从把握。但是这只老虎的记忆很有条理,我想它是和人一起生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随后它说起最初的几次狩猎,女巨魔是如何笨手笨脚,居然让原本可以手到擒来的猎物逃脱,它将这视为它生命中的奇耻大辱。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身边带着一位丛林之中最伟大的猎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捕到矫健的迅猛龙,狡猾的大猩猩,甚至那些带着铁鸭子的绿皮矮鬼……我真不知道在没有我之前她是怎么活下来的。相信我,我尽力教了她很多。她后来总算也学会躲在陷阱后面偷偷瞄准猎物了,老天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

  “你不会讨厌她吗?”我知道很多野兽都认为充当猎人的宠物很不光彩,因为猎人们总是指使它们去做些愚蠢的事情。

  ——有时候我恨不得咬断她的弓。她太迟钝,太冒失。在我看来,当她还是个小崽子的时候就应该被扔到悬崖下去才对……可是该死的,我怎么能离开她,她没有我可不行。那次……有一只很大的熊。太大了,我后来都没有再见过那么大的熊。如果我不冲上前去保护她,她会被撕碎的。反正类似的还有很多次。在我见过的所有巨魔当中,她是最擅长凭空惹来一身麻烦的一个。

  它忽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咕噜了两声。

  ——这雨下得也太久了……会让我想起一些很不痛快的事情……

  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夜渐渐深了,我盘算着今晚还能不能赶到棘齿城。我并不介意冒雨赶路,但还是很想听完老虎的故事。于是我伸手抚摸着它的脊梁,想让它稍微放松一些。很快它便温顺地把头放回到我的膝盖上了。

  ——谢谢您,高尚的自然之子,很久没有人抚摸过我了。最后一次……也是在下雨……又饿,又冷……她抱着我的脖子取暖。我们都湿乎乎的。她的头发上有一种木头腐烂的甜味。哦,非常冷。很大的风雨。对了,我们是被围困了。困住好几天……就在这附近……被一群奇怪的人围困……粉皮肤,紫皮肤的人……请原谅我,自然之子,你们的世界我始终都无法理解。如果是我们侵犯了别人的领地,我们可以公平决斗。如果我们冒犯了什么神明,我们也可以在土地里埋上新鲜的猎物作为道歉。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那些人拿着光闪闪的武器却不去广阔的原野上狩猎,只一门心思地想杀一个傻乎乎的巨魔姑娘呢?

  我默默地抚摸着它。向它解释阵营之间的敌对关系显然是不智的。

  ——我的后腿断了。左腿。已经好了。不过一下雨就疼。现在就疼。就是那时候断的。我们没有食物了。没有那种烤小鸟了。她好像也受了伤,我看见有个人拿火枪打她。还有人用长矛戳她。我们逃走。黑夜。恐惧。雨下个不停。请原谅我……

  它站起来,在山石下窄小的空间里狂躁地踱步,我不得不念了一个安抚野兽的咒语使它平静下来。它躲开我想要抚摸它的手,用后爪死命地抓挠着脖子。但它没有回避我的注视,用一双深棕色的眸子望住我,仿佛在竭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发抖。

  ——自然之子,请让我说完。我们躲在一个石头窝里。她用手斧把左胳膊给砍了。该死的,她的血很好闻。我差点就想吼叫出声了。但是我不能那样做。猎手绝不能暴露自己,尤其是处于下风的时候。‘吃吧,’她说。她把砍下来的胳膊给我吃。巨魔都是疯子。啊。她把胳膊给我吃。‘睡一觉就能长出一条新的。比原来的更强壮。’她说。我知道,巨魔们不害怕任何伤害……砍掉胳膊,长出新的。就像树。就像蘑菇。那是真的。我就吃了。说实在的……还挺多肉的……

  它的眼神被悲伤所扭曲,意识中的疼痛真切地向我传达过来。

  ——她很快就睡着了。不多久伤口也不流血了。血被雨冲走了。被土地吸走了。我很想看看新胳膊是怎么长出来的……我就没睡。守着她。没有什么长出来……雨下到天亮还不停。她没醒。我就咬她。拱她。她还是不醒。她的脸像邦吉那样白。雨一直下个不停……

  的确。这场雨下得太久了。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忽然觉得浑身乏力。这故事太伤感,不适合在下雨天讲。“你就这样离开了她。”我低声说着,希望它能够就此打住,别再讲下去了。

  ——我把吃剩的部分埋起来了。我没办法确定……您知道吗,猎头族会用很无耻的方式侮辱敌人的尸体。他们把人头穿在长矛上。后来那些人走了。围猎是无趣的……哦,自由。悲伤。没有她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很久了。我总是跟着她走,就好像云总是跟着风走。但是没有风,云反而会不自由……

  我体味着它无声的呜咽,却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它的话。“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我很想为这位勇敢的姑娘祈祷。”

  ——尊敬的贤者……谢谢你的好意。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没有必要知道她的名字。她对我来说不需要名字。她就是她。是啊。是啊。她就是那样的。她太愚蠢迟钝。她平凡得好像一颗石子。她比一只刚出生的虎崽还要弱小。但她是最伟大的猎手。她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巨魔,她捕捉了我骄傲的心。如果她需要祈祷,我的祈祷就足够了。

  “你的祈祷?”我看着它的眼睛,吃惊地反问。

  ——我们有着同样的神。从远古以来。我和她。

  它望着外面将夜空与大地交织成一处的雨幕,缓缓站起身,用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抖抖身体。它所有的毛发都直竖起来,身形看上去扩大了一圈,暗金色,闪着光,此时我无法不感叹造物竟将它创造得如此美丽。它面向北方抬起头,集聚着力量,发出一声仿佛经过深邃的洞穴反复回荡过的长啸。凶猛而又低回。热切而又孤独。不断听闻远处有虎在呼啸应和,连同鸣雷轰响,如神的车轮碾过天空。它转头看了看我,举步走进雨中,如一团跳跃的野火般走向浓黑的夜之深处。

……
我们永为猛虎之神的子嗣,
享有神赐的丰沃猎场。
我们永守神圣的盟约,
保卫神明的栖息之地。
我们永属荣耀的荆棘谷,
属于辉煌的巨魔帝国。
……

  直到今日,每每遇到下雨天,我的耳边都会响起那只老虎庄严的吟诵声。奇怪的是,随着时光渐渐流逝,我越来越不能确定这故事是否真的存在过。也许是我在那里感染热疫时昏迷中的臆想?或是从灵魂之穴的巫医那里听来的古怪传说?但我愿意相信那个巨魔姑娘是真实的。她手握长弓站在废墟之上,俯瞰着那片神祗黯淡的帝国,身边跟随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这孤高美丽的野兽,只有最伟大的猎手才能令它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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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轮回,宝贵的东西就会变得平凡,但是我仍然希望有轮回,因为那样,可以纠正很多错误。然而是回不去的。不过……也庆幸回不去。

Sha Fa